这其实与顾离澈的心思不谋而合,他冷着眉眼,回过头去不看宝笙,语气疏淡地对林云道:“准备下山。”
宝笙:……
——应该还是在为昨夜的事生气。
想想也觉得正常,任是谁,被原主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轻浮女子借机轻薄一番,是不是都会犹如吞了一颗老鼠屎一般气恼无奈。
宝笙轻咳了一声,面不改容道:“昨夜往这旧宅过来的路上,我注意到草丛里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径,走那条路,人应该少。”
顾离澈派林云走在前面沿着宝笙所说的那条小径,先行探路。
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宝笙的右臂,纱布包裹的厚厚的,经过一夜,渗出的鲜血颜色变深发黑,有些触目惊心。
昨夜,的确是没有睡得太好。
他又再度陷入前世的深渊里去了。
梦里面,江浪滔天,浑黄的江水用力地拍打着江边的巨石,溅起的水汽让整个江面雾气腾腾。
他居高临下站在那栈道之上,脚下年久失修的木栈道因为风蚀水浸,踩上去已经有些轻微的摇晃,发出“咯吱”的响声。
那木栈道修得地势极高,风声猎猎,顾离澈放眼望过去,还没有到汛期,正是暮春时节,两岸草木疯长,芳草萋萋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人孤零零站在此处,若往前走,也不知道能去向何处。
正踌躇之间,突然一只手掌大小的湖蓝色蝴蝶扑闪着双翼,绕着自己盘桓了几圈,似乎被顾离澈身上的松柏熏香吸引,悄然轻轻落到了他的右肩上。
蝴蝶的宝蓝色蝶翼上面点缀着墨色的瑰丽图案,这栈道周围并无花草,何处来的蝴蝶?
顾离澈侧头看过去,他生平最厌恶昆虫细蚊,就算这蝴蝶的模样别致又风雅,他垂下眼帘,心头漾起被打扰到后的一丝不耐。
正待要伸出手去,将这闯到身边的入侵者赶走。
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步子细碎而轻快,似乎都能感觉到身后人陶然乐意的样子。
他一回头,闯入眼帘的是眼瞳格外清亮的眸子,被过分绚烂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,如同森林里走出的小鹿一般。
顾离澈的指节不自觉地攥得发白。
对方脸上如往常一样还是带着一层月白色如雾般的面纱,一身红衣,乌黑似墨的鬓发下,半遮着的眉尾,一枚如四月桃花花瓣似的红色印记若隐若现。
——“菀娘……”
顾离澈心底低唤了一声。
虽然看不清真切,但能感觉到菀娘脸上的神情并不似后来分别时后那样凄然,在通明的光辉下,她笑意吟吟地过来。
“看我抓住这小玩意儿。”
笋尖一般白皙纤细的手指,轻轻一拈,那蝴蝶似乎一点也不怕来人,便被菀娘捉在手心里。
湖蓝色的蝴蝶仿若有了灵性一般,短暂停留在红衣女子的手里,她摊开手,蝴蝶的黑色触角轻轻颤抖了一下,便轻盈地飞走了。
……
绮梦不过短短几瞬,顾离澈醒了过来,心里怅然若失,虽然这个梦境的内容轻快又明丽,但那些深埋于心底的前世回忆,如山一般压在了顾离澈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