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父亲曾被楚平王所杀,对王室的恨,并未因吴军入楚而消失。
不过如今家国大义在,别暂时放下了仇恨。
此外,还有楚王的妹妹,季芈畀我。
她早已走不动,双脚被草鞋磨破,脚背肿起,脸颊被雨冻得发青。
乐工钟建背着她,一步一滑。
钟建本该执钟磬,侍奉宴乐。
现在背上压着王妹,怀里还夹着半截竹简,竹简里卷着宗庙乐谱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,他喘得胸膛起伏,仍不敢放手。
这一行人,往日钟鸣鼎食的楚国贵胄。
如今,跟逃荒的流民没两样。
宫中带出来的粮袋被打开。
里头只剩几块发馊的干饼,边缘发黑,掰开时还有酸味。
一名侍从将干饼递给昭王。
昭王看一眼,没接。
“先给伤者。”
侍从迟疑片刻,把干饼送到王孙由于身前。
王孙由于抬起眼皮,脸色灰败,却伸手推回去。
“王上先用。”
“你再推,寡人便命人塞你嘴里。”
王孙由于嘴角牵动,只好接过干饼,咬下极小一口。
旁边有个卿大夫看着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王孙一人便占半块?我等也两日未进热食。”
鍼尹固当即转头。
“他替王上挡戈,背上肉都翻开,你有脸争?”
卿大夫脸皮一抽。
“我争?
我若饿倒,谁替王上向随国陈情?
谁写求援辞令?
你一个赶象的武夫,懂什么邦交?”
鍼尹固笑出鼻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