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建慢慢蹲下,将她放到树根旁。
季芈畀我扶着树干站稳,裙摆全是泥。
她看向年老大夫。
“若要弃我,便现在弃。”
年老大夫脸上挂不住年轻人的直球眼神,扭头避开她的目光。
公子子期将手中半块饼捏成碎末,指节发紧。
子西则抬手揉着眉心,嘴角抽动。
“够了。”
昭王开口。
争吵停住。
他从车上下来,靴底陷入泥中,拔出时带出泥浆。
这位少年君王脸色苍白,眼底发青,肩头薄得撑不起湿透的衣袍,可他走到众人中间时,群臣仍不自觉让开半步。
“我曾听人说,晋公子重耳流亡,饥则向野人乞食,困则宿于荒外。”
“在卫国讨饭,农人只给他一块土疙瘩。”
“在齐国贪图安逸,被姜氏灌醉绑上马车送走。”
“在曹国,曹工公听说他肋骨连成一片,竟趁他沐浴时公然窥视。”
说到此处,昭王有点口渴,但只是抿了抿嘴唇。
“晋文公受尽屈辱,终成霸业。”
“如今我等不过淋几场雨,断两顿食,诸公便要在此地手足相残吗?”
“诸位都是我楚国肱骨,一块发馊的干饼,竟比当年重耳讨来的土疙瘩还金贵吗?”
话音落下,林间鸦雀无声。
那争粮的卿大夫脸皮涨红,缩回了手。
年老大夫张嘴想说话,对上昭王眼底的疲惫与镇定,喉头滚动两下,把话咽了回去。
雨水砸在枯叶上,噼啪作响。
钟建重新背起季芈畀我,手指扣紧布带。
子期松开攥着饼末的手,碎屑随雨水黏在掌心。
“王上说得对。”子西揉了揉眉心,开口打圆场,“眼下不是争一口吃食的时候。先赶路。”
争吵平息,队伍重归压抑。
湿冷空气钻透衣袍,带走众人体表仅存温度。
木轮陷进泥里,几名侍从合力去推,肩膀抵着车厢,脚下打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