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阳光落在喷泉上,碎成一片片细亮的光斑。
广场一如既往热闹,游客举着相机拍照,孩子追着鸽子奔跑,风里混着热狗和咖啡的香气。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或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喷泉边发呆。
没有人知道,这里即将开始一场演出。
安焰呼出一口气,竟然有点紧张。
明明面对上千人的音乐厅都没有紧张过,此刻却莫名有些手心发热。
池弈站在她身侧,指尖替她抚平衣服肩头一点细小的褶皱。
“怎么?”他笑了一下,难得揶揄的语气,“见惯世面的大独奏家,也会对街头演出怯场?”
“我才不是怯场。”安焰瞪他:“我只是觉得等会儿要是一个人都不停下来听,似乎是有点丢人?”
池弈失笑,把琴盒递到她手里:“不是你说的吗?”
“音乐就是音乐,不应该因为演奏它的人是谁、演奏它的地方在哪里,就被分出高低。”
“怎么?”他偏头看她,“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?”
“我有什么好怀疑的?”
安焰扬扬下巴:“我是担心你好吗?堂堂柏林爱乐的指挥被我拽来街头弹伴奏,要是没人理,你以后能被乐评人嘲笑一辈子。”
“不会。”池弈笑意更深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:“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安焰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不在意,转身打开琴盒的时候,嘴角却还是悄悄扬了起来。
她取出小提琴,准备就绪。
琴弓落在琴弦上,《VivaLaVida》的第一句旋律像一束阳光,轻快地跃了出来。
没有任何开场,音乐就这样自然地流进了广场。
有几个路人循声望过来,却只是回头看一眼,又继续往前走。
池弈的钢琴很快加入进来,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,温柔的和弦稳稳托住小提琴的旋律。
原本跳跃的音乐忽然有了厚度,像风有了方向。
喷泉边喝咖啡的年轻女孩放下纸杯,散步的一家三口也停下了脚步。人们朝这边望了过来,陆续有人开始围拢。
安焰好像有了更多的信心,笑了一下扬弓进入下一段。
也是这时,另一把小提琴毫无预兆地接了进来。
是标准的第二声部和声。
安焰一怔,回头看见陈艾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,隆重得像是参加自己的独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