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天又是一次池弈的排练。
合练的曲目结束后,大家收琴离开。安焰作为弦乐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,被池弈留下,单独过一遍负责的部分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,落在乐谱上,清透而明亮。
安焰架好小提琴,按照池弈的要求,拉了一遍曲子的第二乐章。
音准无误,运弓干净,节奏严谨到挑不出破绽,但就是缺了点什么。
最后一个和弦落下,空气里安静了一瞬。
池弈顿了一秒,才走到她身侧,把乐谱翻回了开头。
“技术上没有问题,乐章的主题音色也保持得非常统一,但这不是勃拉姆斯。”
他伸手点在第二小节,“这里的重音不是力量,而是压抑。第三号四重奏作者写得很晚,已经不是炫技时期的作品,所以情绪不能处理得太干净。”
安焰笑了一下:“那应该怎么处理?”
池弈没理会她那点轻飘飘的调子,讲得认真。
从结构到旋律,从第一主题如何演变,到结尾那种迟疑又克制的回望,勃拉姆斯对室内乐的晚期处理,强调的是重拍的下沉和弱拍的延展。
“弓速可以慢一点,但压得深一点,让音色有点滞涩的感觉,像秘而不宣的情绪。”
“嗯嗯好的好的。”
安焰随口附和,其实根本没有在听。
她在看他。
他今天穿的是件雾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一节青筋微鼓、线条清晰的小臂,那只玉质扇骨般的手干净修长,骨节分明,却又劲瘦有力。
本就深邃的眉眼更不必讲,明明是很冷淡,却在讲到专业细节的时候,透露出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
安焰有些走神。
昨晚又是水汽又是昏灯,她看得不够清楚,今天在白光下看,更是感叹此人皮相是真好。
“你有没有在听?”
池弈忽然停下,目光沉沉地问。
安焰“啊”了一声,赶紧狡辩:“在听的啊。”
“那你复述一下这一段的重音处理。”
安焰眨眨眼,忽然歪头问:“你知道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吗?”
“他偷偷爱着老师的妻子,远远观望却又不敢靠近。”她笑盈盈地看他,“这种禁忌暗恋的心情,是不是就像你说的,秘而不宣的情绪?”
空气忽然冷了。
池弈沉默着合上乐谱,声音比刚才更凌厉:“这里是排练厅。”
“嗷,”安焰能屈能伸,见他这幅表情,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。
她立马安分架好了琴,低头道:“那我再拉一遍。”
这一遍,她认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