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要出事了
暮春的日头不算毒辣,照在沈府清芷院的海棠枝上,反倒添了几分柔和。
沈昭宁临窗而坐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半张从母亲旧物里翻出的残纸,纸边已被她捻得发软,上面寥寥几字,却与前一日裴砚给她看的兵部旧卷宗相合。
那卷宗记的是数年前南境一笔军饷莫名失踪,最关键一页被人硬生生撕去,痕迹粗粝,一看便是刻意为之。而她手里这半张,无论纸质、墨色,还是零星留下的“工部”“南境”“拨发”等字样,都与那本旧册严丝合缝。
母亲当年身子不过短短半月便一病不起,药石无医,临去前拉着她的手,满眼是话却说不出口,只余下浓重的恐惧与不甘。
沈昭宁重生一回,别的都可以暂且放下,唯独生母这一桩旧案,她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如今线索一接,她心里再清楚不过,生母的死绝不是寻常病逝,而是被人封口,而父亲沈崇山当年恰好在工部当差,经手过南境粮草调拨的事宜,早已被卷进这桩见不得光的阴谋里,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。
她正凝神细想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慌慌张张,连半点下人该有的谨小慎微都没了。沈昭宁指尖一顿,心里头那点安稳不知怎么的,被不安取代。自重生以来,她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,前世沈家满门倾覆的画面刻在骨血里,但凡有半分不对劲,她都能
沈家要出事了
沈泽宇脸色骤变,后背一层冷汗瞬间冒了出来:“那、那父亲岂不是很危险?渎职这罪名,可大可小,往重里说,那是要抄家的啊!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沈昭宁眼神锐利,“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工部,想办法把当年那批粮草调拨的原始文书、底账、经手人的记录,悄悄取回来,藏到府里最隐蔽的地方,千万不能被人抢了,更不能被人烧了。那是父亲唯一的清白凭证。这件事一定要暗中做,不能声张,府里你也看好,尤其是二房那几个人,别让他们出去乱说话,给沈家添乱。”
“我明白,我这就去!”沈泽宇此刻半点都不犹豫,转身便快步离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,沈昭宁走到窗边,望着院里被风吹落的花瓣,心头发沉。稳住府里,保住文书,都只是第一步。父亲还在宫里,生死不明,单凭沈家自己,根本扛不住苏党一众人的打压,必须有人出手相助。
整个京城里,能帮、也肯帮她的,只有裴砚。
前几日她独自外出查线索,遇了袭击,若不是裴砚及时带人赶到,她此刻早已不在人世。裴砚素来清冷,那日却头一回对她发了那么大的火,攥着她的手腕,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怒与担心,责她为什么凡事都要一个人硬扛,不肯信他,不肯依靠他。她向来习惯自己扛一切,可最后,她还是把残纸和查到的药方线索,全都交给了他。
从那一刻起,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并肩的人。
可裴砚本就身在朝堂漩涡,与苏党本就不合,她若开口求他,等于把他也拖进这趟浑水,让他直面苏宏的锋芒。沈昭宁不想拖累他,可事到如今,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。
沈昭宁指尖攥紧窗棂,心里反复权衡,正出神间,院外又有小丫鬟慌慌张张来报,说继母柳氏听说老爷被弹劾,当场哭倒,正派人到处找她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理了理衣襟,往柳氏院里去。
一路走过,府里的下人个个低着头,蹑手蹑脚,连大气都不敢喘,往日井然有序的沈府,此刻被一层沉甸甸的恐慌裹着,人人自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