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拔剑。
想kanren。
想把所有逃兵的脑袋挂在车后,教全军看看背吴而走的下场。
可剑柄刚被握住,指节却僵在半途。
三万江东子弟跟着他入楚,打到郢都,打穿楚国王城。
现在君王没了,王旗折了,神兵悬在头顶,连天神都站在楚人那边。
能支撑到现在队伍不散,他已经用尽了心力。
愤怒、无奈、羞愧,诸多情绪在胸腔内翻滚。
良久。
“随他们去吧。”伍子胥松开缰绳,嗓音沙哑。
“诺。”
见斥候就要走,伍子胥又忽然将其叫住。
“慢,再传各营,今晚扎营后,发双份粟米汤,伤兵先领。”
“诺!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大雨初歇。
帅帐内点着一盏豆灯。
油快烧尽,火苗忽明忽暗,把伍子胥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老长。
他枯坐案前。
案上摊着三卷竹简。
一卷写着回姑苏迎立太子友。
一卷写着军中逃亡名册。
最后一卷,空白。
白日里在西丘,他亲手把这老贼从棺里拖出来,鞭笞、烙烫、刀剜。
大仇得报,本该仰天长啸,痛饮三百杯。
可此刻,他胸中空空荡荡,唯余无尽虚无。
他摊开双手,借着烛火端详掌心纹路。
这双手,沾满楚人的血,也间接害死自己的君王。
他双目泛红,泪水却流不出来,只剩微微的烧灼感。